2025年秋天,实训室里,一个学生对着PLC控制柜急得满头大汗。他接错了一根线,电机没转,程序报错。我走过去,没有直接告诉他错在哪,而是蹲下来问:“你觉得,这条线该通到哪个端子?”他盯着电路图看了五分钟,突然拍了一下脑门:“老师,我明白了!我把常开和常闭接反了。”我笑了。那一刻我知道,这根线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接错。
我是计京鸿,智能制造工程学院教授,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系主任。如果你来过我们的实训中心,一定会注意到那些被反复拆装的设备——端子排上有磨损的痕迹,按钮面板贴满了标签,PLC模块的接线口被插拔得微微发亮。它们不是崭新的,但它们会说话。
我第一次走进这间实训室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一个工科老师的课堂,不是讲出来的,是练出来的。我们面对的不是试卷,是真实的机器;学生将来要调试的不是仿真,是产线上每分钟转几千次的设备。
所以从教第一天起,我就做了一个“不嫌麻烦”的决定:把企业里的真实故障案例带进课堂,让学生亲手接错线、亲眼看到冒烟、亲耳听到报警声——然后在错误里自己爬出来。
一门“会冒烟”的省级优质课
我主讲“台达工业自动化实训课程”,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:把企业生产线上的真实项目搬进课堂。从PLC编程到工业网络通信,从触摸屏组态到现场总线调试,每一个模块都对应一个真实的工程场景。2025年,这门课入选了黑龙江省首批优质本科课程。说实话,比证书更让我高兴的,是学生在评教里写的一句话:“在这门课上犯的错,以后在工作中都不会再犯。”
有一次上课,我故意在实验任务里埋了一个坑——一个看似简单、但稍不注意就会造成短路的接线图。学生分组操作,果然有一组“砰”的一声,冒了一小股烟,空气开关跳了。整个实训室安静了两秒。那个接错线的男生脸都白了,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“老师我完了”的恐惧。我没有批评他。走过去,我拉下总闸,递给他一把螺丝刀:“来,我们一步一步查,看看这个烟是从哪来的。”十分钟后,他找到了原因:一个继电器的线圈接反了极性。我让他重新接线、重新上电。这次,电机转了。课后他给我发消息:“老师,谢谢你没骂我。我今天晚上回去把整个电路图又重新画了三遍。”

我想起杜威说过的话:“失败是教人思考的最好机会。”如果那堂课我只是演示一遍正确接法,他会记住多久?可能到考试结束就忘了。但那次冒烟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带学生“找茬”,也带学生“较真”
每年我都会参加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大赛,也会带学生参加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、蓝桥杯、京东方杯等竞赛。有人问我获奖秘诀,我说没什么秘诀,就是“较真”。
备赛的时候,我和学生一起泡在实训室,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地调,一个传感器一个传感器地校。学生写了一段程序,我说“你觉得这样优化了吗?还有没有更好的?”学生改了三版,我说“再想想”。到了第五版,他自己兴奋地跑过来:“老师,我又想到一个算法!”
那种眼神,和我第一次在实训室看到设备时的兴奋一模一样。2021年,我被评为第十二届蓝桥杯优秀指导教师。这些年我们拿过省级一等奖、二等奖、三等奖,但比证书更让我开心的,是学生走出赛场后说的那句话:“老师,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干这个。”

△比赛现场的计京鸿老师



匠心,就是不怕麻烦
2019年,学校给了我一个荣誉——师德先进个人。2025年,我又拿到了第五届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大赛省赛一等奖。但说实话,这些奖项在我心里,都比不上一个学生毕业几年后回来说的那句话。
前阵子,一个毕业好几年的学生回来看我。他现在在一家自动化公司做技术主管,手底下带着几十个人。他笑着说:“计老师,我现在训新人的时候,用的都是你当年训我的那套——不告诉答案,让他自己查。”我也笑了。
教育的意义,大概就是这样吧。不是我把我知道的都倒给你,而是你从我这里学会了怎么自己去找到答案。

△访企拓岗中的计京鸿老师
这些年,很多人问我:“计老师,你教了几十年了,课都背下来了吧?还那么较真干嘛?”我总是笑笑。说实话,我也可以照着PPT念,让学生死记硬背几个考点,期末考试平均分也不会低。但那样的话,我算什么老师呢?
工匠精神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。它就是一个老师愿意为一个学生的疑问多讲半小时,愿意为一次实训提前花一整天准备设备,愿意在赛后陪学生一遍遍复盘。
在智能学院,我被允许这样“不嫌麻烦”。领导不会问我“你这堂课的教学目标写没写”,而是问我“学生学得怎么样”。学院支持我们带学生去企业现场、把真实项目搬进课堂、把竞赛当成课程的一部分。
我又去实训室转了一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台被拆装过无数次的PLC控制柜上。它身上满是划痕和贴纸,但在我的眼里,它比任何崭新的设备都好看。
因为每一道痕迹,都是一个学生的成长。
本期人物:计京鸿
哈尔滨华德学院智能制造工程学院 教授、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系主任
主讲“台达工业自动化实训课程”入选黑龙江省首批优质本科课程
第十二届蓝桥杯优秀指导教师|校师德先进个人|第五届高校教师教学创新大赛省赛一等奖